又到了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,该买点什么给父母呢?忽然就想到了燕麦。之前给父亲买过燕麦,他吃过后,指定要内蒙古出产的燕麦,并说内蒙古出产的东西,才是绿色无污染的。这次我照旧上网到“天猫”(电子商务购物平台)上买了几斤武川燕麦。
回到家将老窖酒与“武川燕麦”交给父亲,父亲对老窖酒视而不见,唯独将手伸向了武川燕麦。这让我感到奇怪,论喜好,父亲好酒,论价格,老窖酒比燕麦高多了,父亲为何无视老窖酒,而对燕麦如此情有独钟?
心里虽有疑惑,但我没问,只要父亲喜欢就行。
晚上,父母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,与他们一面吃一面闲谈,就聊到了一些往事。其中父亲到内蒙古打工的一段岁月,让我感到有些意外。
这得从十二年前说起。那时我毕业后参加工作没多久,一度对人生前景灰心失望。父亲为了证明自己就算五旬了,也还能挣钱,便寻思着出外打工,但到外地打工,没有熟人带领会很吃亏。正巧生产队的一个熟人从新疆摘棉花回来,父亲便上门请教,熟人说不去新疆了,内蒙古有个农场需要帮工,工钱不低。就这样,父亲跟着那个熟人去了内蒙古。
从没出过远门的父亲,第一次就坐了一两天的长途火车,等到了那片农场,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与众不同。内蒙古不仅草原广阔无垠,农场也很大。父亲和那个熟人的主要活儿是养马。虽然每天活儿繁重,父亲仍卖力苦干,偶尔借用农场座机打电话给家里,他都说活儿轻松,伙食还不错,每天都有肉吃。
正是在那时候,父亲接触到了内蒙古的燕麦,用父亲当时的话说,这不就是麦子吗,有啥稀罕的,我们家就有小麦呢。可是农场里的其他工友告诉父亲,这种燕麦不是一般的小麦,吃过就知道了。农场的厨师用燕麦做成粉条,还做成富有内蒙古特色的莜面,颇像家乡的抄手(一种用面皮包肉馅的吃食,与饺子相似),父亲吃后就喜欢上了莜面,几次电话里说等到回家时,一定带燕麦回去,让母亲也尝尝。
父亲是冬末返乡的,经过大半年的内蒙古打工生活,父亲黑了也瘦了,但他是高兴的,因为这大半年让他开了眼界,还吃到了一些以前从没吃到过的东西,更重要的是挣到了几千块钱。遗憾的是,带的东西太多,父亲只好舍弃了燕麦。
在父亲侃侃谈论养马打工经历的时候,我感到不安与内疚。我知道,这是父亲用一种行动来证明自己,并以此激励我,言外之意就是:他这个五旬老头都这么拼,何况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。于是在那年春节后,我振作起来,换了份工作,不再颓废抱怨了。
因为那段内蒙古养马的打工经历,父亲对内蒙古就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,过去这么多年,他始终没表露,直到近年,我买了内蒙古特产“闷倒驴”酒和武川燕麦,他的记忆仿佛就活泛起来了。同时,也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那段岁月,对父亲以及我的特殊意义。
“你不知道呀,你爸当年跟我说,人家做的莜面多好吃,我就不信,能有我做的‘麦耳朵’(用刚收割的小麦做的吃食)好吗?你爸偏就不带回来给我吃。”母亲在旁唠叨,好像还在责怪当年父亲没带燕麦回家。
“呵呵,那个时候坐火车人挤人,东西又多,怎么好带嘛。现在儿子买了燕麦,你不是吃到了吗?”父亲笑着解释。
“是呀,这燕麦和老爸当年吃的一样。”我替父亲解围。
母亲就没责备了,她夹了几根武川莜面来吃,脸上涌动着笑容,也许莜面本身味道不错,但更多的则是对我们生活水平提高的一种满足感吧。
瞧着父亲的怡然,母亲的笑容,我感慨不已:武川燕麦,难道不是一种人生情怀与幸福味道的释放么?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2025年第1期
母亲因病住院,我在陪床期间,认识了一对中年夫妻。女的得了癌症,脸色蜡黄,瘦得弱不禁风。不过我看得出,她健康时一定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。男人是建筑工地的工人,他是那么的辛苦,晚上陪妻子一夜,第二天有亲人替他陪护,他又跑到建筑工地干活。看他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工地之间,我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。
有一天,我劝他说:“你的妻子病情这么严重,你再累趴下,那可咋办?”他坚强地说:“不碍事,我身体强壮着呢。”他告诉我,自从妻子得病后,他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,还欠了不少外债。说这话时,他的眼里闪着泪光,言语中带着愧疚:“我们结婚后,她几乎没有跟我享过一天的福,也从来没嫌弃我没本事挣大钱,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幸福。我知道妻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我抽空出去打打工,挣点儿辛苦钱,买点儿好吃的给她,报答她一生对我的不离不弃。”我听了,心里一阵温暖,这个男人很了不起,值得一生相伴。
他们恩爱的方式旁若无人,浪漫而甜蜜。女人撒娇地说:“老公,来,抱抱我。”男人抱完女人,伸出粗糙的双手,说:“老婆,我的指甲该剪啦。”女人颤微微地拿着指甲刀,小心翼翼地剪着,生怕剪痛自己的男人。男人调皮,缩回手说:“哎呀,老婆,你剪痛我啦!”女人拉过男人的手,看了看,嗔怪地说:“你坏,你骗我,不理你啦。”男人又去哄女人……一旁的我假装在看书,那温馨的一幕,让我为之感动。
一天傍晚,男人带着一朵从医院花坛摘来的月季花,走进了病房,满脸笑容地说:“老婆,祝你生日快乐!”原来,那一天是女人的生日。女人接过花,在鼻下嗅了又嗅,含情脉脉地说:“这花好漂亮,好香啊!谢谢老公!”男人倒满两杯水,一杯自己拿着,另一杯递给妻子,两人相互碰了一下,幸福满满地对视着,“来,咱们以水代酒,干杯!”男人喝得爽快,女人笑得灿烂。
这是我见过的最普通的生日宴,没有生日蛋糕,没有生日蜡烛,没有酒,没有菜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却依然温馨而浪漫。我不禁动容,偷偷抹起了眼泪,默默地祝福这对患难与共的夫妻,幸福度过每一天。我祈祷女人能渡过难关,永远健健康康地陪伴在男人的身边。
而一周后,女人还是走了。我看见,插在瓶子里的那朵月季花,依然鲜艳芬芳。男人在整理遗物时,带走了那朵花。他说,要让这朵花,去陪伴天堂里的妻子。
我泪眼婆娑,突然想起读过的一篇短文:1925年,主持发掘埃及图坦卡蒙法老陵墓的霍华德·卡特,当打开国王的金棺,他惊讶地发现,那具年仅18岁的国王木乃伊的前额上,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环,那是年轻的王后送给亡夫的。
年轻的国王是有幸的。在他鲜活的生命之树夭折之时,他幸运的不是得到那些金子,而是得到了一束世界上最金贵的花的陪伴。隔着3000多年岁月的时空,我们已看不到年轻皇后的容颜,但却能看到她模糊的双眼、她抽搐的背、她瘦弱的手——岁月的星空下,还有什么样的风景比她轻放花环的那一刻更动人呢?
人啊,得到一块和几块金子不容易,其实也不重要。但几十年的风雨人生之后,在我们生命的殿堂里,倘有爱人亲手放下一束花,我们还会孤独吗?
一朵花的重量,其实是一颗心的重量。她,只能献给爱人。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2025年第1期
在生活的漫漫征途中,许多人常喟叹,诗意与远方仿若缥缈云雾,遥不可及,眼前似乎仅剩琐碎苟且。实则,生活的诗意未必高不可攀,只要坚守生活的仪式感,学会为平凡日常添一抹亮色,那丝丝缕缕的诗情画意便会于生活的细微之处悄然晕染开来。
已难以追溯究竟自何时起,退休后的妻子钟情于餐桌的布置。每至周末,她总会参与鲜花团购,将那或娇艳或淡雅的鲜花,悉心插于或洁白如雪、或深邃如墨的陶瓶,抑或是散发着朦胧质感的磨砂玻璃花瓶之中,而后端置于我们的餐桌之上。
春临之际,梅花傲雪绽放,郁金香亭亭玉立;夏日炎炎,百合花馥郁芬芳,马蹄莲清新脱俗;秋意渐浓,小菊花簇拥成簇,月季风姿绰约;寒冬腊月,康乃馨温柔敦厚,一串红热烈似火。其间,更有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,它们错落有致地装点着餐桌。一年四季,每当我入座用餐,便能在鲜花的簇拥与芬芳中,真切地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温馨暖意,仿若连饭菜都增添了几分滋味,令人食欲大增。
犹记某次朋友聚会,白酒饮罢,那空瓶本欲丢弃,但妻子独具慧眼,将其携回家中,置于餐桌之上用以插花。瞧那宝葫芦造型的酒瓶,插上几枝小菊花,竟巧妙地勾勒出一抹浓郁的中国风韵味,恰似“画取维摩室中物,小瓶春色一枝斜”描绘的那般意境,令人心生欢喜。
妻子于餐具的挑选亦颇有见地。她向来偏好整套购置餐具,且钟情于简约素净的白色调,即便有印花点缀,亦是简洁淡雅,毫不繁杂。她曾耐心地为我释疑:“之所以选择整套购买,乃是因其经由厂家精心设计搭配,我们成套摆放于餐桌之上,自然显得和谐得体。况且餐桌上已有鲜花缤纷绽放,色彩已然颇为丰富,故而餐具务必要淡雅素净,如此方能更好地映衬菜品的色泽与韵味。”
我细细思量,深觉此理甚是精妙。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中曾提及“美食不如美器”,妻子未必知晓此等名言,然其专注于餐桌布置,于不经意间竟与大师的理念不谋而合,实乃妙事。
近日,妻子特意选购了一套精美的青花瓷餐具,专用于盛装清炒山药、虾仁豆腐、奶白鱼汤等清新淡雅的菜品,就连清晨的中式早餐,亦会选用这套餐具,我亦觉其搭配效果甚佳。
其实,购置这套餐具的背后,另有深意。因儿子常年旅居国外,妻子满心期望在他归国之际,借由这套餐具营造出浓浓的仪式感,使他于一日三餐之中,深切领略华夏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,时刻铭记自己身为华夏儿女的身份。
或许,我们的食材并非珍馐佳肴,厨艺亦非炉火纯青,但那餐桌上绽放的几枝鲜花,与和谐搭配的餐具相互映衬,总能将一桌寻常餐食,装点得赏心悦目,令人心生愉悦之感。
起初,我曾不以为意,心想不过是寻常用餐,何必如此讲究。然随着时光流转,我渐渐发觉,原是自己浅陋无知。餐桌布置得富有仪式感,实则是用心体悟美好生活的生动体现。
我们生于世间,所求并非仅仅是生存的苟且,而是让生活真正成为富有诗意与温度的生活。念及此处,我对妻子的用心与智慧不禁由衷地钦佩与赞赏。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2025年第1期
时光在纸页间静静游走,文字却让那些瞬间始终生动。转眼间,《内蒙古妇女》又陪伴大家走过了一个四季更迭的2025。
这一年,我们继续以文字为镜,照见北疆女性的奋斗身姿;以故事为桥,连接千家万户的冷暖真情;以栏目为窗,展示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。那些被定格的晨露与晚霞,那些被书写的身影与梦想,那些闪烁在字里行间的温度与光芒——如今,都静静沉淀在一期期杂志之中,等待再次被看见、被铭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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